2026年3月5日星期四

中国人权律师团律师:反对司法迫害张文鹏


(维权网信息中心报道)202635日,本网获悉:中国人权律师团律师今天就张文鹏案发表了评论:反对司法迫害张文!2026214日著名实习律师张文鹏案庭审结束,这是一场藉司法之名对民间抗争人士的又一次绞杀。

中国人权律师团律师认为以「有利害关系」为由剥夺律师辩护权,指控张文鹏「寻衅滋事」罪,是当局对中国法律人的又一次严重司法迫害。

以下是关于张文鹏案的综合报道,现在全文刊发。

审判张文鹏    原载:开阔地

202614日上午,距离张文鹏案原定的开庭日期不到一个月,他的辩护律师李帅欣接到了一通来自海南省三亚城郊法院的电话。

电话那头,是三亚城郊法院的法官许剑凯。他用一种平静的、不容置喙的语气,宣读了一个审查了两个多月才得出的结论:

你有利害关系,不能辩护。

这句判词,对于张文鹏的辩护团队来说,简直像是一道无法打破的魔咒。

早在案件侦查阶段,他的第一任辩护律师就曾在看守所遭遇过同样的阻击。

警方以“有利害关系”为由,强行中断了会见并取消了她的资格。

紧接着,第二任接手案件的律师黄海,刚抵达三亚,行李还没放下,也收到了同样的逐客令:因有利害关系,禁止会见。

如今,这同一个理由,像幽灵一样,再次出现在了法院的审判阶段。

李帅欣律师在电话里据理力争,反复追问,究竟是什么样的利害关系。许法官的回答简洁而神秘:

这个评议的过程和理由,就不跟你说了。

律师坚持要求法院出具书面决定,以便向上级法院申诉。许法官再次拒绝,表示今天只做:

口头答复。

电话的最后,许法官以一句“那我们今天告知就到这里了”结束了通话。

这通电话的结果,是张文鹏的辩护团队被迫重组。

在开庭前的最后时刻,杨学林律师和兰庆州律师紧急介入,接替了那位被口头排除的同行,成为了张文鹏在审判席上的新守护者。

而一份由法院发给律师的出庭通知书,让这场审判在开始前又添了几分仓促:原定的开庭日期是22日,临近时,因辩护人时间冲突被紧急推迟了一周。

据微信公众号旁听士发布的消息,这个小小的波折,让早已预订好机票和酒店的律师与旁听者们,在年关的喧嚣中,又经历了一场手忙脚乱的折返跑。

这似乎是张文鹏这几年命运的某种隐喻:总是在终点线前,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拨回到原点。

1

一切的起点,是那个闷热的海南夏天。

2024年,当张文鹏受邀南下时,他接手的是一个烫手的商业帝国残局。

海南海韵集团,一家在与三亚市政府的合同纠纷中罕见胜诉的民营企业,本应手握26亿元的法院判决,等待着迟来的正义。

但故事的走向,显然没有遵循法律文书的剧本。

根据后续多家媒体的报道拼凑,在17亿赔偿款陆续到账后,一张来自官方的审计报告,为这场商业纠纷按下了暂停键。

报告宣称,当年的项目成本算错了。

随后,三亚市有关部门重新审计认定了项目开发成本,海韵集团的身份就完成了从债权人到债务人的惊险一跃:

倒欠政府6个亿。

随之而来的,是一套当地观察者们并不陌生的组合拳。海韵集团董事长与上百名高管,因涉嫌“合同诈骗”被悉数带走;公司则被迅速指定由国企“三亚旅文集团”进行托管。

公章被收缴,账户被冻结,一个百亿级的企业,顷刻间沦为无法呼吸的植物人。

海韵集团需要一个能撬动这块铁板的人。他们找到了张文鹏。

2

在当时的中国法律界,张文鹏的存在像一个悖论。

他广为人知,却顶着一个略带苦涩的头衔:

著名实习律师。

25岁从法学院毕业后,他用七年的时间,反复证明自己无法成为一名真正的律师。他的战场不在法庭,而在律师协会的会议室和司法局的走廊里。

在深圳,他因实习考核不公,将律协告上法庭,还在对方提交的证据里,嗅出了偷漏税的味道,转身就敲开了税务局的门。那场举报的结局是:

深圳律协被追缴及罚款78万余元,而张文鹏的实习资格被注销。

他像一个永动机,辗转至山东青岛,继续战斗。

他公开举报地方司法系统与商业机构勾结,强制实习律师购买高价培训课程。

据鸡蛋bot报道,这次实名举报直接指向了时任青岛市司法局局长万振东。

这种不合时宜的较真,为他赢得了体制内一个清晰的评价。有关部门甚至直接放话:

你不要申请面试,申请也过不了。

这就是海韵集团找到他时的张文鹏——一个被系统反复拒绝,却始终拒绝被系统格式化的法律人。

他接受了任命,出任海韵集团执行总裁,与他并肩作战的,是同样以网络维权着称的许宗平。

3

据报道,他们上任后的第一件事,是设法为海韵数百名断薪已久的员工:

发了工资。

第二件事,是直面看不见的对手。

他开始整理法律材料,准备挑战托管的合法性,并在互联网上为身陷囹圄的企业家发声。

他质问,为何一桩民事纠纷,最终会演变成一场扫荡式的刑事抓捕。

他或许低估了自己脚下这片土地的复杂性。

三亚警方向他出具了一纸训诫书,警告他“扰乱单位秩序”。

那张纸上,写的不是警告,而是最后的通牒。

2024924日清晨,大网收紧。

张文鹏与同事许宗平被三亚警方同时带走。推荐张文鹏入职海韵的律师张庆方,也几乎在同一天收到了执业资格拟被吊销的通知。

罪名精准得像一则寓言:

寻衅滋事。

4

三亚市第二看守所,这里成为了张文鹏的新办公室。

如果说之前的交锋是法律与潜规则的暗战,那么在这里,战争变成了肉体与钢铁的直接对话。

根据其辩护律师提交给检察院的《控告书》披露,张文鹏在被捕初期,经历了一段几乎失控的审讯。

办案人员似乎并不急于询问案情,而是用一种充满羞辱性的方式,试图击穿这个年轻法律人的心理防线。

在一次激烈的争吵后,一副十几斤的铁制脚镣被戴在了张文鹏的脚上。

据律师的控告书称,2024124日,起因是张文鹏要求见驻所检察官而未按时起床,被管教视为不配合。

这种通常只用于重刑犯的械具,在他身上停留了整整:

七天七夜。

粗糙的金属环不断摩擦着脚踝,直到皮肉绽开,伤口溃烂。当他试图用布条包扎伤口时,却被管教以“防止自杀”为由没收。

最后,他只能用两个红色的塑料袋,垫在血肉模糊的脚踝与冰冷的钢铁之间。

更令人错愕的是,一位办案民警在审讯中,竟然对他说出了一句极具画面感的话:

张文鹏就是一只关在笼子里的狗。

这或许并非单纯的情绪宣泄,而是一种权力的傲慢展示。

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,法律的条文似乎失效了,取而代之的是最原始的丛林法则。

而在高墙之外,另一场关于“权利”的博弈正在上演。

5

张文鹏被捕后的第四天,三亚市第二看守所的大门上,突然贴出了一张令人啼笑皆非的通知。

这张打印在A4纸上的公告宣称,因设备故障,暂停律师会见:

所有会见室,全坏了。

这则通知像一道精准的铁闸,将闻讯赶来的律师们挡在了门外。

从北京连夜飞抵三亚的辩护人,不得不在看守所门口与这行冷冰冰的文字对峙。

随后的日子里,阻挠升级成了更加离奇的戏码。

当律师终于在重重设卡后见到张文鹏时,会见仅仅持续了片刻,便被突然闯入的执法人员强行中断。

紧接着,她接到了警方的正式通知,因其与案件“有利害关系”,不得再担任辩护人,甚至称:

她本人可能也成了犯罪嫌疑人。

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株连手法。

仅仅因为你是律师,你就成了案件的一部分,甚至成了潜在的嫌疑人。

第二任接手案件的律师黄海,刚抵达三亚,行李还没放下,就遭遇了同样的待遇:“有利害关系”,禁止会见。

有网友在社交媒体上对此评论,这已经不是在办案,而是在展示一种:

全家桶式的整人艺术。

6

即便身处这样的至暗时刻,张文鹏依然保持着一种惊人的韧性。

在后来的律师会见中,人们得知,他在看守所里争取到了一项待遇:读书。

这并非看守所的仁慈,而是他用无数次的绝食抗议和据理力争换来的。

律师在他的书单中,看到了两本耐人寻味的书:

《叫魂》和《德国的浩劫》。

前者讲述了清代的一场妖术恐慌如何演变成全社会的疯狂清剿,后者则反思了一个现代文明国家如何一步步滑向极权的深渊。

身陷囹圄的张文鹏,或许正在用这两本书,为自己的遭遇寻找一个历史的:

坐标。

在那个狭小的牢房里,脚上戴着镣铐,手里捧着孔飞力,这一幕本身,就构成了一幅极具讽刺意味的现代行为艺术。

他用行动证明,即使身体被囚禁,思想依然可以越狱。

与此同时,案件的程序在沉默中推进。

2024105日,海韵集团副总经理许宗平被批准逮捕。

2025714日,张文鹏案也进入了审查起诉阶段。

尽管外界的声援从未停止,但那台庞大的司法机器依然按照既定的轨道,轰隆隆地碾压过来。

直到20261月,法院的开庭公告终于打破了长久的沉寂。

7

如果将镜头拉远,张文鹏的遭遇,不仅仅是一个人的悲剧,更像是一面折射法治生态的多棱镜。

在这个镜像中,最令人唏嘘的,莫过于那个如影随形的罪名——寻衅滋事。

这是一条被称为口袋罪的法律条文。它的前身是1997年刑法修订前的:

流氓罪。

虽然那个充满江湖气息的名字被扫进了历史的垃圾堆,但它的幽灵却借尸还魂,以寻衅滋事的面目继续游荡。

定义模糊、边界不清,让它成为了一把万能的瑞士军刀。无论是在网上发帖批评,还是在现实中举牌抗议,甚至只是在自家门口拉个横幅,都有可能被装进这个口袋。

张文鹏深知这一点。

早在2023年,还是“实习律师”的他,就曾敏锐地意识到这个罪名的危险性。

他与几位志同道合的法律人联名上书,言辞恳切地建议最高立法机关废除这一罪名。

他们在建议书中写道,法律应当是清晰的红线,而不应是随时可以移动的橡皮筋。

然而,命运跟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。

仅仅一年后,那个他试图从法典中抹去的罪名,成了将他送入看守所的镣铐。

在起诉书中,检方指控他的种种维权行为——为员工讨薪、在网上发声、向有关部门投诉——构成了寻衅滋事。

8

他因试图拯救寻衅滋事这一罪名的的受害者,最终把自己变成了受害者。

但张文鹏并没有成为那个沉默的受难者。

据律师转述,在看守所的漫漫长夜里,张文鹏曾多次表达过乐观。

他相信,只要案件进入庭审,只要能够公开辩论,真相就会像水底的石头一样显露出来。

这种乐观,源于他骨子里对法律的信仰。

在过去七年的实习生涯中,他像一个不知疲倦的堂吉诃德,一次次冲向风车。

在深圳,他敢于直面庞大的律协机器。当发现对方财务报表中的猫腻时,他没有选择明哲保身,而是像个愣头青一样冲进了税务局。

那次举报让他成了行业内的名人,也让他上了隐形的黑名单。

在青岛,面对司法局长的不当行为,他实名举报,甚至不惜跨省维权。

那次在深圳被青岛警方跨省传唤的经历,曾让他倍感屈辱:

被扒光衣服,在审讯室里赤裸着身体接受盘问。

每一次抗争,他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:实习期被延长、考核被拒绝、执业证遥遥无期。

但他从未退缩。

有人曾评价道:

很多人都知道问题,但很少有人会去捅那个马蜂窝。

在那个大多数人选择“识时务者为俊杰”的行业里,他的存在像一根扎手的刺。这根刺并不致命,却时刻提醒着人们,那个被遗忘的痛感。

如今,这根刺终于要被拔掉了。

相关部门不仅动用了刑事手段,甚至试图切断他与外界的一切法律联系。在他被捕的同时,他的推荐人、知名律师张庆方遭遇了职业生涯的毁灭性打击。

这是一种精确的清除。它传递出的信号清晰而冷酷:

在这里,解决问题的人,往往比问题本身更先被解决。

随着庭审日期的临近,越来越多的目光开始聚焦在三亚。这不仅是因为张文鹏个人的命运,更因为这场审判本身所承载的标本意义。

它关乎一个民营企业在公权力面前的生存底线,关乎一个法律人在追求正义时的安全边界,更关乎那个古老而沉重的问题:

当法律的守护者成为阶下囚,我们离法治的彼岸,究竟还有多远?

9

在三亚市第二看守所的高墙之内,张文鹏的世界被压缩进了一个狭小的物理空间。

但在高墙之外,关于他的故事,却在另一个维度——舆论场中,经历着诡异的传播曲线。

如果你打开主流新闻,搜索“张文鹏”或“海韵集团案”,你会发现一片令人窒息的空白。

没有通稿,没有报道,甚至连平日里热衷于法治热点的新闻媒体,也对此保持着整齐划一的:

沉默。

官方的叙事体系里,张文鹏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
唯一能找到的官方痕迹,或许只有那几张流传出来的、冷冰冰的警情通报截图,以及法院那张并不起眼的开庭公告。

在这些寥寥数语中,张文鹏只是一个涉嫌犯罪的嫌疑人,海韵集团的遭遇被简化为枯燥的案情简介。

这种失语,像是一个巨大的消音器,试图将一切可能引发共鸣的杂音,扼杀在萌芽状态。

然而,民间的叙事却如野草般疯长。

微信公众号、微博、各类社交媒体,成了张文鹏案信息突围的游击战场。

律师们的《控告书》、知情人士的爆料、社会上的呼吁,像碎片一样拼凑出了案件的另一幅面孔。

在这些碎片化的信息中,公众看到的不是一个寻衅滋事的罪犯,而是一个为了理想撞得头破血流的人。

对于张文鹏来说,这是他第一次有机会在公开的场合,完整地讲述自己的故事。

但他的讲述,对于那台精密的、按照既定程序运转的机器来说,可能只是几行会被记录在案的文字。

他就像那个冲向风车的堂吉诃德,显得有些滑稽和悲壮。

但人们似乎都忽略了一点:真正可怕的,从来不是风车,而是驱动所有风车朝着同一个方向、以同一种速度旋转的那股看不见、摸不着,却又无处不在的风。

这股风,吹过了深圳的律协,吹过了青岛的司法局,最终在海南汇聚成了一场风暴,向张文鹏席卷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