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4年1月4日二审宣判那天,我当庭对审判长进行了严厉威慑,明确告诉他:判决一生效就立刻把我送进监狱,以后我可以放他一马,否则我将穷尽一切合法手段,也要把他送进监狱。
其实,我已被单独羁押四年多了。去监狱服刑,正是我一直以来所希望的。我主动要求去监狱,就是想亲身体验里面的真实情况,深入了解那些不为人知的黑幕。
2024年1月18日上午,广西安全厅五名警察开着一辆老款别克商务车,把我从看守所押往黎塘监狱。早上八点半左右出发,车程近两个小时。让我意外的是,全程我竟然没有戴手铐!无论是此前每次去开庭,还是从看守所转送途中,我都没有被戴过手铐。警察们坐在车上也不怎么说话,只说是纪律原因。直到快到监狱,他们才放松下来和我聊天,仿佛只是完成一次普通任务。那一刻,我心里五味杂陈——这哪里像押送犯人,更像是一场荒诞的“旅行”。我既愤怒,又感到深深的屈辱和无力,但同时也带着一丝期待:终于可以进去亲眼看看监狱的真相了。
到达黎塘监狱时,正处于疫情管控期间。我刚走进监狱大门,就看见一个身穿黄色马褂的中年服刑人员背着喷雾器,在两名狱警陪同下走过来,朝着我身上喷了一点消毒液。随后,我们进入一监区,正好遇到大约800名服刑人员整整齐齐地站在那里,听狱警训话。
那个穿黄色马褂的服刑人员当场要求我在800人面前蹲下,我没有服从。紧接着,一监区监区长覃世君带着几名狱警把我团团围住,他挥舞着警棍,声嘶力竭地吼叫着命令我蹲下,并当着所有人的面,要求我把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全部脱光!那一刻,我感到极度的羞辱和愤怒,尊严仿佛被狠狠踩在地上践踏。后来我才发现,那个穿黄色马褂的中年男人面色十分为难,我意识到他也是服刑人员。为了不让他难做,我最终还是忍着巨大的屈辱,脱掉了所有衣服,换上了他们扔给我的囚服。这公然当众脱衣的过程,完全是对服刑人员隐私权和人格尊严的严重侵犯!我心里愤怒得几乎要炸开,却又无可奈何。
当时大约是中午一点,覃世君把一盘饭菜“啪”的一声摔在我面前。盘子里只有一个鸡蛋和两片已经发黄的菜叶,难看得像喂狗的剩饭。我忍不住质问:“你这是喂狗吗?我不吃!”覃世君和另外两名狱警立刻围上来,挥舞警棍对我进行威胁。我大声回击:“你打我试试!看你这身狗皮还能不能穿下去!”覃世君平时嚣张惯了,气急败坏地威胁要以“袭击警察”的名义收拾我。我冷冷地回应:“像你这种人,值得我动手吗?”
后来我才知道,原来在黎塘监狱,所有服刑人员遇到任何警官时,都必须立刻在警察面前蹲下,并大声喊“警官好!”等警官完全走过后,才能站起来继续走路。哪怕是几百名服刑人员集体走路回监舍、去食堂吃饭,只要遇到一个狱警走过,也必须全体蹲下,让狱警先通过。在监狱里,每一个狱警都是正宗的“皇帝”,甚至比皇帝还威风。警官找服刑人员谈话时,被叫到的服刑人员要立即像狗一样蹲下,汇报:“罪犯XX向警官报到,请警官训示。”
而我,从入监第一天起,就从不理睬他们这一套,也绝不在他们面前蹲下。
监狱里的现实就是这样残酷:许多曾在外面当处级、厅级官员的服刑人员,在随便一个普通狱警面前,连狗都不如。这时候我才真正发现,当下的黎塘监狱依然停留在几十年前的状态,以野蛮暴力为主,距离现代文明监狱太远太远。难怪这座监狱的服刑人员百分之三十以上都是累犯。这座监狱不是在改造罪犯,而是在制造更多的罪犯。
为什么许多服刑人员穿着黄色马褂?后来我才明白,这些穿黄马褂的服刑人员,就如同日本侵略中国时期替侵略者卖命的“皇协军”一样,充当监狱管理者的帮凶和工具,专门用来对付其他服刑人员。
当天晚上,我和其他地方送来的75名服刑人员被集体隔离7天,7天后才分配房间。据说隔离期间要背熟监规,7天后背不了的服刑人员,只能吃白饭,并罚站。这是后话。
那一整天,我的心都在滴血。刚入监就被如此羞辱、被当众践踏尊严,让我对这个地方的“管理”充满了愤怒和失望。但同时,我也在心里暗暗告诉自己:既然来了,就把这里的一切都看清楚、记清楚。我要用自己的眼睛,把监狱里的黑幕一笔一笔记录下来。
覃永沛 2024年1月18日于黎塘监狱一监区
